《综艺》对本·阿弗莱克做了一次深度访谈,聊了很多,还挺有启发的。

作者:马特·唐纳利(Matt Donnelly) 摄影:马特·塞莱斯(Matt Sayles)
在Artists Equity的办公楼里,站在门厅迎宾的是蝙蝠侠。这家全流程影视内容制作公司由本·阿弗莱克与马特·达蒙在4年前联手创立。 当走出西好莱坞高档写字楼里铺着红地毯的电梯,那尊超级英雄等身模型便用威严冷峻的目光注视着你。
在2016年至2023年期间,阿弗莱克曾4次披上这身战袍饰演这位黑暗骑士。与蝙蝠侠相对而立的,则是一尊身穿亮橙色NASA宇航服的人体模型,那是达蒙在2015年大热影片《火星救援》中所穿的戏服。

图片来自凯文·史密斯
这处极少对媒体开放的空间,陈设极具排场,宛如为这对好莱坞好哥们量身定制的仪式感殿堂。
两层楼的办公区视野开阔,俯瞰着好莱坞山,同时兼作私人纪念馆,记录着好莱坞最具影响力的这对发小所经历的辉煌岁月。
阿弗莱克的办公室门外摆放着一张矮柜,陈列着他和达蒙凭借《心灵捕手》斩获的奥斯卡奖杯。
正是这部电影将二人一举推上巨星宝座。(阿弗莱克后来还凭借自导自演的《逃离德黑兰》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奖,收获了自己的第2座小金人。)

办公室的其他角落,也印证着将近30年后,他们仍在尽情享用早年成名结出的硕果:达蒙今年大卖的大片《奥德赛》中的微缩特洛伊木马,以及阿弗莱克在口碑略显平淡的《闪电侠》中骑过的蝙蝠摩托,都在这里公开展出。
54岁的阿弗莱克急于表明,整个公司绝非他和马特的个人神龛。
他说:“最怕的就是让人觉得我们在给自己树碑立传,其实完全不是。我所在的这个行业很有意思,一路走来积攒的全是这类实物纪念品,到头来留下的也只有这些。你倾注无数心血拍一部电影,拼死拼活,最后到手的不过是一张小小的塑料DVD光盘。我常常琢磨这些东西最后的归宿在哪里。大部分人无非是把它们塞进西米谷的某个仓库里落灰。”
整栋办公楼里随处可见的电影纪念物,在阿弗莱克的套间里,还挂着他在《城中大盗》里扮劫匪戴过的橡胶修女面具,以及《夜色人生》里用过的一把汤姆逊冲锋枪,除了凝聚着阿弗莱克与达蒙的才华之外,彼此间其实并没有太多交集。

《城中大盗》剧照
然而,它们不仅仅承载着回忆与辛劳,更提醒着人们:Artists Equity渴望重塑好莱坞固有的产业模式。
很快,阿弗莱克又将添置一件新藏品,出自他自导自演的绑架题材惊悚新片《人性本兽》,该片还集结了凯丽·华盛顿、史蒂文·元和吉莲·安德森。

这部影片并未依附传统制片厂体系,而是依托Artists Equity与奈飞达成的优先合作协议进行流媒体制作与发行。
正是这份协议,让阿弗莱克与达蒙创办的这间规模不大的影视门面,跃升为奈飞原创电影最重要的外部制作方。
今年1月上线平台的二人再度合体之作《全信没收》,同样出自该合作。(在7月,奈飞还斥资近5.9亿美元全现金收购了阿弗莱克创立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InterPositive。)

《全信没收》剧照
尽管Artists Equity实力雄厚,外界对其内部运作机制却知之甚少。
2022年,流媒体浪潮彻底颠覆了好莱坞的传统商业逻辑,阿弗莱克与达蒙联手红鸟资本掌门人格里·卡迪纳尔创立了这家公司(卡迪纳尔也是大卫·埃里森收购派拉蒙与华纳兄弟探索的股权出资人之一)。
“马特一心想拿奥斯卡,本一心想赚钱。两个人合在一块儿,就是个无懈可击的完美个体。”卡迪纳尔曾这样评价。

这家公司的承诺,是让创作者能够更顺畅、几乎是实时地分享项目利润。
除了传统固定片酬外,公司会将全部流媒体收益按比例分给编剧、导演、演员和制片人等主创人员。他们还与奈飞敲定了基于播放表现的奖金机制,奖金直接惠及整部电影的全组演职人员。
无论从公司自身角度还是从影视产业的未来着眼,这种模式究竟意味着什么?
面对《综艺》,阿弗莱克首度推心置腹,拆解了Artists Equity独创的利益分配机制,并直言希望这一模式能被全行业采纳。

分享这些内幕时,阿弗莱克坦言,对于公开宣传自己和达蒙搭建的这份事业,内心其实满是顾虑。
长廊里陈列的两人银幕战绩有起有落,而在八卦小报的长枪短炮下,阿弗莱克的私人生活,包括他与詹妮弗·洛佩兹旧情复燃、随后又在2024年再度分道扬镳,常常将他推上身不由己的尴尬境地。
好在过往皆成序章:眼前的阿弗莱克要拓展商业版图,更要撬动行业规则。在这里,他畅谈了规律日常的美妙之处,以及Artists Equity如何助他找回了内心的平静。
问:眼下整个影视行业正经历剧烈震荡,但院线票房今年却迎来了实打实的回暖。院线时代真的回来了吗?
本·阿弗莱克:票房收入差不多回来了。但具体还得看《沙丘3》和《复仇者联盟5》的市场表现。我依然觉得入场观影的人次恢复不足。特效影厅的票价差拉高了整体票房,这其实牵扯出一个长期存在的怪现象:统一票价。
不管看什么电影,票价都一样。
我记得以前就在想:“看《世界末日》和看《猜·情·寻》居然花一样的钱,可一部是在凯文·史密斯家后院拍的,另一部是在NASA实景拍的。”

《世界末日》剧照

《猜·情·寻》剧照
我认为院线永远不可能重现往日那种作为观众唯一观影途径的盛况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乱世佳人》至今仍是影史售出电影票最多的作品。这同样解释了为什么如今当明星越来越难。
问: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本·阿弗莱克:家喻户晓的真正巨星越来越少了。
在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或是千禧年初,只要你参演一部电影,制片厂就会砸重金包装推广你。我们当年全都是这种造星机制的受益者。
那时行业有能力将明星光环赋予特定的人。
大家总在问,现在的巨星去哪儿了?
当然,我们有汤姆·赫兰德、雅各布·艾洛蒂、赞达亚,优秀的年轻人很多。但能让全美老少妇孺人尽皆知的面孔,确实屈指可数。
我小时候看《首映》杂志探讨何谓巨星,核心就是能把观众拉进影院。《鸡尾酒》和《与敌共眠》当年之所以大卖,是因为汤姆·克鲁斯和茱莉亚·罗伯茨是能扛起票房的顶流巨星,好片子由他们带货轻而易举。

汤姆·克鲁斯《鸡尾酒》(1988)剧照

茱莉亚·罗伯茨《与敌共眠》(1991)剧照
可如果一部电影成色平平,谁能扛得动?
问:Artists Equity已经运营了4年。你们的核心卖点是让创作者更直接地拿到利润分成。但直到现在你才把背后的机制讲清楚,为什么此前一直秘而不宣?
本·阿弗莱克:我大半辈子都在做宣传这档子事。如今做宣发越来越像在雷区散步,满脑子都是“千万别说错话,否则会变成一辈子的黑料”。
早年做宣传更有意思,现在索然无味多了。我之前不太乐意多谈Artists Equity,主要是担心外界会觉得这只是我和马特的自留地。我们真正想做的,是一件格局更大的事。
但没有尽早挑明,确实也是我的疏忽。
随着《人性本兽》提上日程,我们与奈飞、索尼的合作路径,以及我们倾力推行的绩效分红机制,也有了清晰的呈现载体。

《人性本兽》剧照
我们确实做成了,合作团队拿到了实打实的奖金。这个行业的历史向来充斥着各种空头支票,承诺的分成往往化为乌有。
翻翻《综艺》上的各种报道,不管确凿事实还是业内传闻,经常有人吐槽:“我们拍了这部片,全球票房破了两亿,可我连一分钱分成都没见着。”
问:你们公司是如何打破这种限制的?
本·阿弗莱克:我们花了数年心血把这套机制制度化。
回看三年前好莱坞大罢工导致的停摆,流媒体的分成待遇就是核心导火索。
我们在中间穿针引线,全力推动对话沟通,最终促使奈飞愿意公开部分平台上的核心播放数据。把平台利益与合作创作者深度捆绑,对奈飞本身同样大有裨益。

问:你所撼动的是自上世纪40年代沿袭至今的商业合同架构。你们两位超级巨星亲自坐上谈判桌,应该为你和马特·达蒙带来了不少博弈筹码吧?
本·阿弗莱克:这种光环确实派得上用场。它客观存在,但绝非一劳永逸的护身符。这行没有铁饭碗,也不会有人给你发终身成就金表。任何人都有可能面临电话不再响起的冷板凳待遇。
但名气确实能带来破局的助推力。
想让大家立刻接受一套新玩法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早已习惯在旧规则里谋生。
我和马特最初在亚马逊出品的《气垫传奇》中试水了这种模式,奈飞的《全信没收》也是个范例。

《气垫传奇》剧照
我们说服平台按我们的思路试一试。我们的目标是将传统的导演、编剧、演员、制片人等核心主创,视同电影的早期投资人予以对待。
其逻辑非常清晰:主创团队的分红待遇与股权投资方完全对等,绝非从某个远离营业收入、弯弯绕绕的所谓补充奖金池里施舍一点碎银。
我完全理解制片厂的初衷。以往他们始终把主创视作纯成本支出,前期领完固定片酬就走人,根本不具备投资人身份。而我们试图打造一个能被全行业广泛通用的行业模板。
为此,我们刚刚敲定了Artists Equity Independent Pictures独立电影基金,专门扶持下一代青年电影人,这让我格外振奋。我们推行这套机制的另一大初衷,也是想把洛杉矶留住,让它继续扮演核心制片基地。

问:怎么留?
本·阿弗莱克:就是打心底想留在家门口拍戏。我离了婚,和前妻共同抚养孩子,我不想缺席孩子们的成长岁月。我的孩子们生活在这里,童年时光转瞬即逝,我实在不想为了拍部戏就必须大老远飞去什里夫波特或者新墨西哥州。
我明白很多从业者并没有这种挑拣的余地,我确实是幸运的少数;但我凭经验敢说,全世界最顶尖的摄制班底就在洛杉矶。
问:随着联邦层面的税收减免政策落地,加上大卫·埃里森在推进合并时承诺的大规模产能保障,洛杉矶影视业仿佛打了一剂强心针。你如何看待派拉蒙与华纳兄弟探索的合并?
本·阿弗莱克:眼下这桩合并还没盖棺定论。大家对当年福斯被迪士尼吞并后的市场萎缩心有余悸,担忧完全在理。福斯几乎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从业者渴求的是更多片约、更多开机项目以及更多元化的题材供给,观众并不想反反复复看同一套千篇一律的爆米花。派拉蒙此前明确表示计划每年推出30部电影,如果能兑现,那再好不过。保住充沛的开工量对全行业生死攸关。
最惨痛的结局,莫过于让好莱坞实质上失去两大传统巨头中的任何一家。我这并不是在抨击迪士尼,他们的团队初心是好的,都在努力为股东创造回报。就我所了解的大卫以及他对我透露的态度而言,他们对此完全全力以赴。我由衷希望这能成真,我们拭目以待。
问:当今的好莱坞明星都被迫将自己打造成个人品牌。Artists Equity内部专设了品牌定制内容与广告部门,你曾说这能让创作者填饱肚子。
本·阿弗莱克:正是如此。创作者理直气壮赚到钱。这种现象在音乐圈早已司空见惯,艺人或明或暗都被要求在主业之外拓展变现途径。如今人人都得经营社交网络人设,得用心打理。
我见证过詹妮弗·洛佩兹与詹妮弗·加纳在这个领域打理得风生水起(大本两位前妻JLO和加纳在社交平台都非常活跃),积攒了巨大的商业价值。千万别觉得这事简单,换我真干不来。总不能让我对着镜头搞开箱测评吧?
问:要是你被狗仔拍到一口气往家里搬了10盒唐恩都乐甜甜圈,倒不如干脆给他们拍支代言广告。

本·阿弗莱克:这正是其中的商业价值所在。这就是如今媒介生态与明星粉丝互动的底层逻辑。你必须学会自嘲,与大众一起玩梗。
就像我如今彻底沦为了网友口中的“沧桑疲惫男”(the beleaguered man),我女儿私下就这么叫我。

问:那张“抽烟的本”梗图是我的心头好。照片里你站在门外,生无可恋地翻着白眼。

本·阿弗莱克:没错,我当时心里就是那个状态。谁能想象那天早上刚到11点我都经历了些什么?
谁都有这种濒临崩溃的瞬间,你得学会坦然放下身段。归根结底这是公平问题,也是我们把“Equity”放进公司名字里的缘由。
我改变不了全世界,但我能改变做生意的规则,改变我们的协作方式。创作者若想掌握更多主动权,就必须承担更多责任。哪怕这意味着以你认可的规则,去完成对自我价值的合理变现。
问:回到你前面提到的观点,如今的明星价值在很大程度上依附于社交平台的粉丝体量。
本·阿弗莱克:每次和年轻演员合作,聊起来我都能察觉他们背负的沉重包袱。他们为了涨粉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选角导演甚至会主动打探演员的粉丝体量,因为这已经成了硬性的商业考核指标。
问:要是把你放到今天的环境下出道,同样背负这种压力,你能顶得住吗?
本·阿弗莱克:我肯定适应不了,当网红我绝对是垫底的那批。
问:马特·达蒙会比你强点吗?
本·阿弗莱克:不会,他只会更惨。在这方面他比我还要死板。

问:所以你压根没有Instagram账号?
本·阿弗莱克:我两次注册ig都因为“冒充本人”被封号。
我账号号一共才6个粉丝,就是我家小孩和他们的几个朋友。我注册纯粹是为了看看孩子们的日常动态。
曾经有那么一个时代,你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不会被永久存档。随着年岁渐长,你才会明白那份清净有多珍贵。我拥有过一段完全私密的生活,深知隐私有多么珍贵。
在我眼里,丹尼尔·戴-刘易斯、梅丽尔·斯特里普、维奥拉·戴维斯和丹泽尔·华盛顿都是殿堂级的伟大演员,可围观他们午饭吃了什么,并不会让我更懂得欣赏他们的电影。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个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但我始终坚信,演员必须在银幕之外守住神秘感。
问:这很有意思,因为你经历成名时的媒体生态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同样密不透风:当时是周刊八卦杂志一手遮天的年代。马特在宣传《奥德赛》时甚至提到,他的职业路线和你十分相似,却从未承受过你所经历的那种舆论重压。

《奥德赛》韩国首映礼上的达蒙和妻女
本·阿弗莱克:他面对的难题并不少,但他值得敬佩的地方在于,他处理得体面且从容,换作我可能早就方寸大乱了。他的生活确实少了很多猎奇狗血的戏码,这很值得为他高兴。
我人生中的某些变故,有时包括我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推波助澜放大了这些风波。
年轻的时候,我深陷八卦泥潭。那正好是你提到的那个纸媒野蛮生长的年代。《Us Weekly》早年走的是类似《人物》杂志那种温和体面的路线,后来摇身一变彻底成了猎奇八卦的集中营。

媒体发现这种博眼球的内容受众面极广,甚至到了明星绯闻不够填满版面的地步。
市场倒逼之下,应运而生了全新的生态,比如真人秀网红,以及专门迎合这批受众而打造的话题人物。我亲身经历了那个时代,那铺天盖地的阵势令人窒息,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先例。
从前演员无非是上一两家杂志封面,在《今夜娱乐》露脸5分钟;可后来这股风气刮到了互联网,Gawker这类八卦网站横空出世,狗仔窥探便无孔不入。
问:顺着这个话题,你知不知道2021年你接受霍华德·斯特恩采访的片段最近又在网上火了?你聊到酗酒成瘾的问题,直言戒除恶习的唯一解药是“受罪”,这戳中了很多人的痛处。

本·阿弗莱克:很多层面上我深信不疑。我宁愿事实不是这样,但无论是结合我自身的感受,还是环顾身边人的际遇,现实皆是如此。当成瘾真正侵蚀你的人生,光靠前额叶理性思考,嘴上念叨“我想改过自新,这对身体不好”根本不管用。
必须要在杏仁核深处被狠狠刺痛一下。所谓“跌落谷底”的俗套说法就是这么来的。道理是一样的:你必须遭够了罪,必须输到手里握着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失去的底牌。
长期戒酒真正赠予你的礼物,是往后的日子会越过越顺遂。
在我看来,你必须切切实实撞上一堵足够痛彻心扉的南墙。但万幸的是,每个人的这道关卡各不相同,你终究要看清哪些事情你能掌控,哪些事情你无能为力。
比如,今年我的父母双双离世。
问:请节哀。
本·阿弗莱克:到了我这个年纪,面对双亲离世,内心深处反而会生出一种释然与通透:生命的规律本就该如此。
等哪天我离开了,我的孩子们固然会痛心疾首,但世间生老病死,谁也跳不出这个自然规律。

大本与母亲
我母亲临终前对我说:“天哪,我原本以为84岁的人生会显得更漫长一些。”
我当时心想:“是啊,我原本也以为54年能更漫长一些呢。”
人生不过如此。我们拥有的光阴就这么长,这记警钟提醒我们别把任何事情往后拖,别总想着以后再去弥补。
人生的意义,在于每天如何踏实面对身边的每一个人。万幸的是,母亲没有在更年轻时遭受恶疾折磨而离去。
问:想对她说的心里话,都当面说清楚了吗?
本·阿弗莱克:天哪,全都说透了。她是一位极其了不起的女性。整理她的遗物时,你会赫然发现,这个女人拥有完全独立于我之外的整整一生。
我们后来建立起了非常健康的成年人相处模式;彼此推心置腹,促膝长谈了许多我年轻时做梦都想不到能和她聊的话题。

确诊癌症后,她展现出的洒脱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她说:“我要自己决定接受多大强度的治疗,决定这会如何影响我的余生。”她遵从了自己的选择。她要见朋友,她把全部心血倾注在做一个称职的祖母上。
(我们曾劝她)搬来洛杉矶同住,但她离不开自己的社交圈,坚持亲手清扫门前的积雪,可只要孙辈有需要,她随时都会买张机票飞过去。
问:这些生命的感悟,有没有改变你在家庭生活或作为公司掌舵人时的处事心态?
本·阿弗莱克:方方面面都受到了触动,就像我们刚才聊到的那样。
你知道的,我的生活里早就没有什么捕风捉影的猛料或者花边新闻了。我拼命工作,忙完就回家接孩子放学。
如果他们乐意赏光,我们就一起吃顿晚饭。他们跟我住一周,再去前妻(詹妮弗·加纳)那边住一周。他们和妈妈相处得非常融洽,对此我由衷感激。

大本、女儿和前妻加纳
我知道未来肯定还会遇到坎坷,我也不想盲目乐观,但作为肉体凡胎,走到人生的这个阶段,我感到无比踏实与舒心。
我们在Artists Equity推进的事业,开辟一条被行业切实需要且极具价值的新路,这种感觉棒极了。能够拥有决定给特定体量的电影开绿灯的底气,是一种莫大的馈赠。
我们拥有顶级的合作伙伴,纪实无脚本内容部门运转稳健,品牌工作室与商业广告业务同样红红火火。
周一我还要和乔·博恩瑟一起给福特拍一支商业短片。这非常有意思,只要不握导筒我就会犯戏瘾,拍广告很舒心,毕竟周期短多了。
问:来聊聊《人性本兽》吧。影片最出人意料的一点,在于它对社会痛点的剖析极其辛辣大胆。你饰演一位白人洛杉矶市长候选人,娶了一位黑人妻子,抚养着一个混血儿子。阶级鸿沟、非法移民等问题尖锐杂糅,洛杉矶当下的混乱不堪更是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性本兽》剧照,大本与凯丽·华盛顿
本·阿弗莱克:我们的初衷,是让观众随着剧情推进,不断推翻并重塑对角色乃至整部电影的原有认知。在我看来,这部片子其实聚焦于两件事。
其一,是我们在人前的表演式生活,与四下无人时的真实自我之间的巨大反差。
另一层则是关于婚姻关系的深层叩问。
婚姻和情感维系远不止共同置办一套房子、生儿育女那么简单。不论性向如何,我们选择共同生活,是因为两个人结伴过日子更轻松、更踏实、更明智。这属于传统经济学法则,也是关于契约与爱的传统规矩。
可如果过着过着,你发现对方是个邋遢鬼,或者整夜鼾声如雷呢?在亲密关系中,究竟走到哪一步,你才能坦然袒露“这才是真实的我”?戏里的男女主角甚至连面对自己,都无法讲出关于彼此的底层真相。看着这群角色在自以为失去一切时展现出的决绝与勇气,极具戏剧张力。

问:戏里竞选市长的那几场街头拉票演讲,你演得极具说服力。你会考虑竞选公职吗?
本·阿弗莱克:我只觉得那份工作,老兄,那简直是噩梦。
政治题材之所以常被借作探讨道德妥协的寓言,是有原因的。从政会把你硬生生推向理想人格与残酷现实的剧烈撕裂中。
在我看来,那是个极其令人沮丧的世界,庸俗且污浊,我对此提不起一丝兴趣。
问:作为地道的洛杉矶市民,即将到来的市长选举你打算把票投给谁?
本·阿弗莱克:我还真没琢磨过会被问到这个问题。结合这部电影的敏感度,我的背书对任何候选人究竟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至少在电影上映之前,我还是保持中立为好。

问:你曾透露这部电影原本打算让马特·达蒙和詹妮弗·加纳主演;等达蒙退出、你顶上去之后,你觉得再让加纳演你的妻子就不太合适了,因为外界难免会投射现实生活中的八卦目光。
本·阿弗莱克:确实如此。看电影必须守住虚构的光环。不过,我依然非常渴望未来能和她联手合作一部作品。
问:你此前担任了詹妮弗·洛佩兹主演的《蜘蛛女之吻》的制片人。很多人觉得她的演技被严重低估了,就像当年《舞女大盗》就该拿奥斯卡提名一样。她为什么总被主流奖项忽视?

《蜘蛛女之吻》JLO剧照
本·阿弗莱克:我难免带有主观偏爱。我对她的专业实力怀有极高的敬意与赞赏。在奖项这件事情上我早就看开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往往并不能迎合学院评委的审美品味。电影奖项是一门充满主观色彩的怪圈,每个人都在往里面夹带个人好恶。
我并不觉得拿到大奖的每次都是实至名归的赢家。但那又如何呢?总不至于人死后上了天堂,上帝会当面对你说:“1986年的最佳影片其实另有其人。”归根结底,无非是一群人在给电影奖项投票罢了。
问:进门时我路过了那套蝙蝠侠战袍和蝙蝠摩托。扮演蝙蝠侠的经历恐怕要伴随你的一生了。如今回头看,你庆幸自己演过这个角色吗?
本·阿弗莱克:当然。我很喜欢拍《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那段经历乐趣十足。

《正义联盟》则遇到了太多波折,坦白讲拍得并不痛快。我很欣慰扎克·施奈德最终能够把他的导演剪辑版原汁原味地呈现在世人面前,这让人深感宽慰。
但当时行业内部有一种声音,觉得“电影色调过于阴暗低沉,吓跑了一部分年轻观众”。
这似乎是一个始终没解决好的行业难题,我也没有现成答案:超级英雄电影究竟该像《小丑》那样死磕纯粹的R级限制级,还是像漫威那样走合家欢通俗路线,除非是像《死侍与金钢狼》那种个例?
DC漫画角色的复杂性,归根结底源自弗兰克·米勒留下的创作遗产。
在“拍成成人现实向”还是“迎合儿童青少年”之间,始终存在巨大的创作拉扯。稍有不慎,就会沦为不伦不类的四不像。
这是DC至今仍在艰难摸索的痛点。
但我必须坦言,凯文·费奇堪称天才。放眼全球制片行业,我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言之凿凿宣称“这就是观众想看的东西”并且每次都能押对宝。
问:我们办公室有人打赌输了,托我务必找你求证一件事。关于《消失的爱人》里你和裴淳华那场浴室戏,坊间一直在争论你当时到底有没有佩戴特效假体。真相究竟是什么?

本·阿弗莱克:我压根没戴任何假体。我这辈子只有在一部电影里戴过特效假体,那就是《好莱坞庄园》,我当时戴了个假鼻子。











